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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寫一篇可以讓我一個月，甚至可以更久什麼也不必寫的文字。
時間是傍晚六點五分，沒有音樂。

翻譯是我的主業，不教日文我照樣是可以過活的。嚴格說，不翻譯我也餓不死，即便還背著三百萬、三點多趴的債務。翻譯是興趣，但這遠比我對日本語教育的興趣要淺得多。可一陣子不譯，手會癢。這有點像大多數人耐不住「無聊」的感覺是一樣的。很少人能讓自己靜靜的坐在一個地方，什麼也不做地待它一整個早上、下午或晚上。人會不自覺地想去填補自己的生命。因為我們總以為自己有所缺憾。缺糧，就急著買菜；缺錢，就趕著掙錢；缺伴，就忙著找伴。相反，認為自己「多」了什麼，也會想去「趕」。蚊子來了，趕！工作太多，趕（拒絕、推掉）！太陽太大，趕（戴墨鏡、撐陽傘）！很少人能耐得住，或者說，肯接納「此刻」、「當下」的百無聊賴的自己。有些人即便「號稱」靜得下來，可心裡想的仍是「打坐」、「冥想」、「靜心」，要不就是開始抖腳了。總之，總得有點事情做，彷彿不做什麼就是個廢人似的。

去年我故意八個月不翻譯，差不多每天都在睡覺、上網、吃和拉。除了上課時間，的確跟個廢人沒兩樣。那我究竟在幹啥？說得好聽，是在修行。實質上也不過就是耐不住「無聊」，認定自己是有所「缺憾」的非找個理由填補不可。不過這「修行」和耐不住無聊確有很大的差別。一個帶著相當的覺知、覺察，另一個則沒有。

這八個月讓我換來了更深的覺知、覺察的習慣。隨之，課堂上我逐漸由「教」的身份轉變為「學」的角色。我把每一個學生都當作我學習的對象。我知道他們在用一點點學費跟我交換我多年習得的語言經驗；我也知道，我不是全知全能，更稱不上是最優秀的老師；我能給什麼就給，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但是我一定會有個交代，認真去滿足每一個學生的求知慾。八個月下來，我發現自己的肩膀鬆開了，學生再也不是我的負擔，而是我真正的老師，不論人數多寡，只要時間允許，我就一個一個的教下去。

農曆年前我接到今年第一本譯書。沒錯，又手癢了。所以陸續合理地停掉幾個人數較少的課程。我本打算再開個週一初級班，可沒成，也是不疾不徐的繼續等著。至少到六月中旬以前，我想靜下來好好完成這本譯書。在翻譯這個領域，我是老經驗，但從來不是個快手。我永遠慢乎乎的一頁一頁看，一個字一個字地查，查不到的也是前前後後玩味著字裡行間的含意。所以翻譯於我，只是個糊口飯吃的，認真想，出去上班或者專心經營桑田私塾肯定能讓我更快速買到一台頂級電腦或者告別老妹送我的一元手機、換支3G的很拉風。翻譯和我經營桑田私塾一樣，我很少想「價」，大多我只會提一次，「可以再多一點嗎？」說完也就不再提了。私塾的學費方面我這陣子偶而會想，是該區隔一下初級日語和中級日語的價錢了，可想想，我哪兒也沒想去，不如把這錢留在學生的口袋，讓他們去看看電影、交交朋友。總而言之，就是很無為而治的老莊思想執行的有點徹底。有些部分，我確實也感覺到自己真是一無所缺的。所以現在我沒想去刻意學什麼，也沒認真想能給人些什麼；要真有，只有感謝。需要我的人自然會來，我需要的也當真會從天上掉下來、平平白白的到手。雖然這社會上似乎沒有幾個人相信自己也辦得到。

如果有學生願意聽我說，我最想認真告訴他的，就是，這世界其實只是一場夢，外頭什麼也沒有。這不是一種信仰（更甭說是宗教）。我老早離開了信仰的層次。這是一種體悟。這世界，不論你我過得如何八面玲瓏，如何黯淡無光，夢，畢竟還是夢。我，正在睡夢中，所以，以為自己好像正在經歷著什麼。夢裡醒來，夢，什麼都不是。所謂「逐夢踏實」，這「夢」，指的不是「夢想」、「目標」，而是說人生所遭遇的一切不過是大夢一場而已。而「踏實」呢，就是透過這場大夢看到自己。有誰批評我，只表示，我正在批評我自己；我在批評誰，表示我對自己又下了同樣的評斷。但這也並不表示我就該「壓抑」自己的批評，或者阻止自己別去反駁。因為只要知道了這原是一場人生大夢，人自會懂得「反觀」自己的言行，透過自己、透過他人看到自己心靈深處的某個最深刻的、根深蒂固的內疚。人世間沒有誰不內疚的，程度多寡而已（事實上不論多寡也都一樣是個內疚）。這道理，真的只有自己知道，說出來的不見得自己辦得到或想得透徹了。但是我們可以「去愛」、「去給」，這是人生唯一的真實，如假包換的貨真價實。「真愛」沒有怨尤，「真給」不求回收。你能接受你的伴侶去跟別人打炮嗎？如果你真愛他，還計較什麼？他愛打炮是因為他需要，又何須去阻止？你何不問問，你自己究竟想從他那兒得到什麼？想清楚了，你會發現，你並不愛他，你只是在「要」（像個土匪），你只是在「討」（像個乞丐），你既沒有「去愛」，也沒有真正地「去給」。而為何「要」、為何「討」呢？因為你覺得自己「沒有他不行」。靜靜想想，這是哪門子的「愛」哪？這根本是種「囚禁」，你想把他關了起來，完全屬於你；你變成了個典獄長，而他，是你的階下囚。想想看，「越獄」不是挺正常的嗎？有誰會喜歡被囚禁？又有誰會拒絕去滿足自己的性慾？壓抑的人，必然遭人「越獄」的，只不過形式或許不同，千百種的。那怎麼辦呢？反觀自己，學著接納自己的情緒，接納這夢境的事實，接納你的身體其實深埋著你一直不肯讓它爆發或釋放的慾望，進而，你就會慢慢接納這「身體根本不是真的，而是夢境」的事實；從而也就會接納了這身體根本沒有好壞，而且根本也不是真正的你；不論身材如何、長相多麼甜美帥氣，那都僅屬表象，真正的你是一顆完美無缺的心靈。當然，如果你以為我是在宣揚性愛自由的嘻皮主義、唯心哲學的極端理論，或者突然間，起了個可能天下大亂的「擔心」，呵呵，這表示你沒懂我意思。沒瓜西的，請多讀幾遍，繼續慢慢體會。

天暗下來了。我的家在這暗夜裡永遠聽得見兩位貓婆婆酷似嬰兒哭泣的叫聲。我跟可可說，「去！」她雞雞歪歪唸了幾聲鑽回後頭房間的窩裡了。其實真正雞歪的也是我自己，哈。今天的稿子才搞了一頁，完蛋，得停筆。繼續夢下去。

註一：錯字恐怕很多，不檢查了。有空再說。
註二：標題「省エネ」（しょうえね0），意指「節約能源」，我在說一種最徹底的節約能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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