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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午夜十二點二十三分。音樂是……。

禮拜一我走了一趟台中，算是見見老朋友，順道幫些小忙，打打雜工。可去台中若想早些到，就得一大早起床趕車。說趕車也不是那樣的趕，一路上還是可以上網和人聊天，收發信件、看看網路新聞什麼的，另外Mp3帶了，耳機一掛，也是與世無爭。
那天下雨，一路上是久違了的北台灣雨景，愛雨如我者可謂心情大好。
可早起嘛，加上有睡午覺不得已的壞習慣，當天到了下午四點差不多體力已經有點不支。正當我腦子裡盤算是否該鑽到樓上客房去小睡片刻時，老朋友突然說有個東西好看。我跟著走到客廳，原來是這兩位老友的結婚紀錄片。因為有趣，一時間都把午睡的事兒給忘了，而且朋友的老媽媽還客氣要我坐沙發上看，也就更沒有累的問題了。當下我腦子轉著，這有什麼好看，可又不知怎的越看越有趣，莫名其妙的讓我嘻嘻哈哈一路到底。
這一嘻嘻哈哈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我聽到影片中一位「叔叔」開始高歌第二曲為止。當我聽到歌詞中一段，「卡膜脈、卡膜脈、卡膜脈嘛飛來」，唉呀，我立刻問朋友，「這首歌叫什麼名？」

「快樂的出航！」

這首歌我至少找了十年！大約十年前開始，我差不多每年至少問菊子一次，
「你沒聽過一首叫做『鴎』（かもめ0）還是什麼的演歌嗎？」
「沒！」
當然了，菊子愛聽西洋音樂，對演歌本來就沒興趣。
但是每次我還是不由自主的現唱他一小段，「鷗、鷗、鷗批哩啪啦！」
「批哩啪啦」意思是我不知道歌詞，只好亂掰。而且，不是故意這麼一小段，我是真的只知道這麼一小段。

經過十年，我從來想不起我究竟在哪裡聽到，也不知道這首傳說中的歌曲是誰唱的；我只記得一件事：「かもめ」一個字重複哭夭了三次。就醬，其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於是，當老朋友告知了歌名，我立刻找了紙筆把歌名記下。才一下筆，彷彿福爾摩斯達成了任務，突然就累了，然後一溜煙真就鑽樓上睡了堪稱香甜又滿足的半小時。

昨天下午回到家，先忙上課。火車上沒睡午覺，所以下課後渾身蘇軟，十二點整倒床上一覺到天明，難得睡了近八個小時，這是平日我晚上睡眠的兩倍。
今天一早起來，瑣事辦完，儘管有校稿的重責大任在，我還是不疑有他，開始查找這首曲子。

我前後一共搜到五個版本。除了源自黑膠唱片的日本原曲，曽根史郎（そね0しろう1）原唱的那首聽起來根本是早期日本軍國主義愛國歌曲（聽了會想踢正步那種）的「初めての出航」（はじめて2 の しゅっこう0）之外，還找到了江蕙的日語版，和鄧麗君、蔡幸娟、張清芳的台語版本。然後一有空就聽，細細玩味。

這其中江蕙的日語版堪稱經典，我平常對江蕙的興趣幾近於零，但是從這首曲子聽出了她的演唱功力不容小覷。台語版中我認為鄧麗君的版本當屬一絕，獨特的唱腔加上清楚的台語咬字與清晰的尾音，我想如果早生幾年，我多半會是小鄧的粉絲。小鄧的曲子同時也讓我這個除了髒話說不出幾句正經台語的外省人對台語歌曲產生了一點信心，擇日再進KTV，一定來挑戰台語歌。
相對於小鄧，蔡幸娟和張清芳的唱法就顯得弱不經風，少了很多「出航」的氣魄。或許也因為我不會說台語，小蔡和小張的台語標準到失了演歌的嚼勁，會很想請她們再接再厲。

老歌難免勾起人回憶。
聽著聽著我回想起我之所以一直對「かもめ、かもめ、かもめ」印象深刻，應該可以回遡至小時候常跟著老爸爸去家裡附近的電影院看電影。在那年代，像我這種要到國小五年級才勉強開竅的小孩子去電影院其實都是去玩的，我一點不記得當年看過哪些電影，連內容也一個都想不起來，但是我卻記得在唱國歌之前（沒錯，以前台灣的電影院在看之前都得全體罰站幾分鐘，是的，那的確是種時代背景下的集體白痴行徑），不知道是「院方」只有鄧麗君的歌還是因為有人特愛聽小鄧的歌，每回進電影院聽到的都是小鄧的歌聲。另外我在高中以前，我老媽打掃做家事的時候，也特愛聽小鄧的曲兒。所以，我估計「鄧麗君早期完整版」應該老早裝在我的腦子裡了。而「かもめ」又是好記的字，連唱三遍還增強了記憶，也難怪四十多歲了我還是對它念念不忘。

既然歌都聽了，睡前沒事兒，那就來對照一下日語版，看看台語版的趣味處。
以下左邊是日語版，右邊是台語版，括號裡是桑田德評語。

今日は嬉しい出航日 ／ 今日是快樂的出帆期（原文照登，彼此還押韻！）
海は男の男の往くところ ／ 無限的海洋也歡喜出帆的日子（去除男人主義，難怪台語版聽起來娘很多。）
水平線は希望の空よ ／ 綠色的地平線　青色的海水（綠色環保意識抬頭！）
鴎　鴎　鴎の唄 ／ かもめ かもめ かもめ嘛飛來（這說真的少了不少情趣，海鷗可是很會大便的。鄧麗君唱錯一個音。）
みんなで唄って往こうよ ／ 一路順風唸歌詩（這句好！）
汽笛もたのしじゃないか／水螺聲響亮送阮（這句也經典！）
初めての出航だ／快樂的出帆啦（原版的小漁夫首航變成了純粹的皆大歡喜。）

友よ妹よさようなら ／ 親愛的朋友啊情難離　爸爸啊媽媽啊（嫁女兒嗎？爸爸媽媽都出來了。）
しばし別れだよろしく頼んだぜ ／ 我會寫批寄乎你（我很喜歡「寫批」這個詞兒。）
また逢う日までさよならさらば ／ 暫時的分離　請你免掛意（有意境！）
鴎　鴎　鴎のように ／ かもめ かもめ かもめ嘛飛來（幹嘛再唱一遍？其實可以改一下唄。かもめ かもめ かもめ你格來！）
みんなでたのしく往こうよ ／ 一路順風唸歌詩（這台語讚！江蕙日語版で轉得漂亮！）
夢見た憧れだいて ／ 滿腹的興奮心情（「滿腹」是咱們外省人永遠學不會的音。）
初めての出航だ ／ 快樂的出帆啦（好吧，大家高興就好。）

青い海原幾千里 ／ 天連海海連天幾千里（厚臉皮盜版三個字！）
ここは常夏みどりの島島よ ／ 清涼的海風也祝阮出帆的日子（平實！可「風」這個字，台語我還真不會念。）
パパイヤ香る 南の島よ ／ 迷人的南洋 木瓜花香味（兩句顛倒翻，再盜一次！）
鴎　鴎　鴎の群 ／ かもめ かもめ かもめ嘛飛來（大便又來了！）
みんなで愉快に往こうよ ／ 一路順風唸歌詩（好詞兒不怕多唱幾次！）
口笛たのしじゃないか ／ 手彈著輕鬆吉他（唉喲，出海帶吉他，果然太平盛世不一樣。）
初めての出航だ ／ 快樂的出帆啦（好地，要高興就高興到底！）

海鷗大便瞬間，雄壯威武、面色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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