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時間是子夜十二點五十八分。音樂是幾個女生輪播的「Desperado」（亡命之徒、ならず者0）。
這首曲子不記得是多少年前一個朋友傳給我的。記得當時就感動，菊子還直說納悶，為何我會對這樣的歌曲有這麼深的感受，究竟它觸動了我什麼。
我也說不太上來，簡單說，我聽到自己就是個「亡命之徒」，我從沒真正感受過愛或真正面對過自己。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我不知道該如何去感覺、去面對。即便經歷過戀愛與婚姻，也曾經待過修道院，曾經立志當神父，然而我仍迷失，仍傲慢，仍孤寂，仍虛弱的好比瀕死路邊的喪家犬。

剛吃了個饅頭。去台中三天，第二天我請老媽媽來家裡幫我餵貓咪，老媽媽發現我的大同電鍋忘了拔插頭，把三個饅頭保溫成三顆石頭。下午我把這三顆石頭泡進開水，然後重新蒸過來吃，真有點像吃一種從來沒吃過的還原食物。

聽過這首歌嗎？
The Eagles（老鷹合唱團、イーグルス1）原唱的「Desperado」。
這首曲子我從Eagles的原版開始聽，一路聽過一大堆，覺得其中就以藤田惠美和Malene Mortensen、Judy Collins的翻唱版本最優。前者是忠於原味的女聲版，中者是爵士藍調風，後者是了不起的絕地抒情。
心情低落時，我最常聽的是Judy Collins的版本，偶而也會享受一下The Carpenters（木匠兄妹、ザ・カーペンターズ4）的特殊唱腔。這兩者最值得激賞的是對歌詞中「Freedom, oh, freedom.Well, that's just some people talking.」（自由啊自由！嗯，確實有人這麼說、自由よ、あぁ自由よ！そう、そう言う人はたまにいるけど）的詮釋，相較之下，老牌唱將Linda Ronstadt和美國甜心Carrie Underwood的表現就顯得缺乏感情、相形見絀了。

這首歌經過這些年，聽到現在，我還是覺得歌詞說的就是我。
每次聽，都感覺好像有人要我快快收拾書包準備回家，別再胡鬧下去了。
可這陣子唱這首歌的是位修行的前輩。我好不容易聽懂了她的意思，好不容易在幾位修行朋友有意無意的協助下，見到了一點光亮，看到了自己真正的家在哪裡，知道該是「Come down from your fences open the gate」（從你的柵欄上下來，打開大門、フェンスから降りて、ゲートを開けてくれ），「Before it's too late」（在為時已晚之前、手遅れになる前に）。
這不是一種理解，不是一種分析得來的結果，而是一種願意親自去「undo」的感悟與臣服。

我不知道多少次經驗過修行的艱辛，可「見到光亮」的苦還是頭一遭。有些片刻我還真是不想「Come down from my fences」，更別說去「open the gate」了。會想逃，會不想去看，不想知道。會想假裝懂了，然後繼續亡命，繼續享受那份「ならず者」的假Freedom。

真正的修行不見得要看到問題，而至少必須下定決心、重新做出一個清楚的選擇。
這陣子我才真瞭解了什麼叫做「痛」下決心的意思。
真正的決心，確實是「痛」。現在要是哪個修行人說他的決心下得很高興，我真懷疑他多半還在玩小我的遊戲。

接下來的日子，我得不給自己理由地每天至少散步一小時，多接近陽光，留意自己的營養。
修行得從身體開始，否則我這顆心老是被身體拉扯著，根本難以靜下來去感受世界給我的啟示。那太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本站 所有文章與部分原創攝影由 桑田德暨桑田事務所 創意製作，
並以 創用CC 姓名標示-非商業性-禁止改作 3.0 台灣 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