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時間是晚間九點十五分。打算一會兒要來洗個澡看「駭客任務」第三集，在洗澡看電影之前，寫點拔辣，以維護個人心理衛生。

說到洗澡，早不是新鮮事兒了，連續兩週，我家實施「每週一洗」，結果上課一不小心說溜了嘴，學生們當下各個變得嘴歪眼斜，有個學生甚至當場開始收書包，要求我立即下課。學生當然是開玩笑的，可我說得很真，兩週來，我每天刷牙，但沒用過一次牙膏。「為什麼不洗澡？很髒耶！」有學生質問我，我只有一個回答，「沒時間呀。」
沒時間也是真話，我一早起來東摸西搞加上課，然後就中午了，弄飯吃飯翻翻書、想想心事，然後就到午睡時間了，午覺醒來，有課就準備上課，沒課就繼續鬼搞，不知不覺睡覺時間就到了。睡覺前會想起該洗個澡，可是累了呀，明天早上再說，到了早上，還是東摸西搞。就這樣，兩個禮拜過去了。直到此刻，我都還沒把握寫完這篇是否真的會去洗。
沒洗澡，學生看不出來。這跟女人的化妝、攝影的燈光一樣，醜得要死的女生照出來的沙龍照可以欺騙眾生。我上課前把衣服換了，洗個臉，就可以上陣。基本上我不是那種體味四溢滿庭香的那種，所以要是不說，大家都會以為我真是個潔身自愛的正人君子。
唉，越說越是神經病，本來就是正人君子，只是我已經放棄了日文以外的為人師表了。橫豎我又不需要教大家怎麼洗澡！

昨天晚上參加讀書會，怎麼說呢，有點心事誰人知的無奈，又看到女生的三角褲了。我哪裡不好坐，偏偏選了個穿短裙的女生的對面，她坐椅子上，我坐地上，唉，我總不能兩個小時一直只看上只看下的像個白痴吧。好在，昨天參與讀書會的心態有些改變，這點春光在相較之下就顯得不那麼佔據我純潔的心靈。
到昨天晚上為止，我大約考慮了三天，是否該繼續參加這個讀書會。導讀人的一言堂式發言與怪力亂神，以及未能深入問題的進行方式，每當我靜下來想，都覺得那實在不是我的菜。加上數日來我在修行的反省，感覺自己的需求出現了些改變，我想正經讀書。書其實一直在讀，可我一直將修行視為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心靈感通，所以從來沒有認真在乎過文字的描述。可近來我開始對具體的經句出現了需求。許多看似能言善道的大智慧筆下的大篇文字，還不如《奇蹟課程》裡的三言兩語更教我感動。
前天晚上我本來已經確定不再去這讀書會了，可到昨天上午，我突然又想去了，等吃完中飯，唉喲，去幹嘛，無聊死了還不都在看女生。到了下午五點半，我突然又想，反正在家沒事兒，還不一樣鬼搞混日子，何不搭搭捷運呼吸一下台北的髒空氣，去它最後一次。就這樣，我準時到達會場，「最後一次」的感覺叫人暢快，我選了一個很好的位子（包括那粉紅色的海底世界），整顆心一下子變得很清明，也不會強逼自己專心，也不會要求自己放鬆，總之就是倒了杯檸檬水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靠椅上，需要翻書的時候翻書，不需要翻書我就像一個人在家一樣捻捻鬍子、東抓抓西摳摳，導讀人提出疑問時，我也像平常對答一樣，「怎麼可能！」「你是見鬼了嗎？」「那簡單，就朝目標前進唄，不然還能怎樣！」我自知沒有任何批判的意思，就算有，我也清楚那是我對待自己的方式。過了九點以後，我差不多也已經放棄去抵抗自己為一件小褲子所吸引的眼珠，導讀人突然要大家把書往前翻，開始講解一段個老子老早明白的章節。我發覺，再沒有人能比書上說得更清楚了，「你期待什麼，便會看到什麼；」「你要隨時謹記，你所見的乃是你自己找來的；因為你尋找什麼，你就會找到什麼。」
單這兩段話，佛教講得天花亂墜，其實修行的初階就這麼兩句可以搞定。
進一步，「你要的若只是愛，你就不會看到其他的東西。」為什麼我們會遭遇不測，每天被時間推擠，無奈永遠不少於歡樂？因為我們並不真的願意接受愛。

下課後我跟另一個讀書會的導讀人講了兩分鐘話，可是該怎麼說呢？唉，為什麼當我不想再面對肉體的時候，乳溝什麼之類的統統都跑到我面前來呢？
好吧，「你期待什麼，便會看到什麼。」
總之，我跟她說，「下週五見！」敲定今後隔週跑兩處讀書會，一個在民權西路，一個在中山國中。

不過說到身體，正經說，隨著正式邁入中年，我是越來越不在乎這些。現在什麼三角褲乳溝在前，我已經沒有過去那樣的興奮與衝動，只是「看到」。劄記裡我可以說得很好笑，其實當場真要想看，人有無限的想像力，天馬行空愛怎麼想怎麼想，特別像昨天我中場舉目四望，全場只有我一個男生，連導讀人的那個野漢子都不知何時出去了，到結束兩分鐘前才回來，真要發揮我的想像力，那真可以寫成一本書。然而，與三十多個異性齊聚一堂，我知道，她們只是今生生為女性，留著長髮，有著比我白晰的皮膚，器官與我稍有不同，但是她們每一個人的心都跟我一樣，我們願意精進，我們知道這個世界並非我們真正的家。是的，我們原為一體。而且這一體的感動與宗教、種族、國籍全不干係，凡出現在我眼前的，我都願意如此對待。
我仍不敢說女性的肉體對我全無吸引力，但比起過去，現在的我更清楚了肉體不是真理。真理永恆不變，經得起考驗。肉體或者肉體所帶給我的逸樂，不過是虛幻世界裡自我保護的外顯。而這個外顯，不是要我去排斥或者耽溺其間，而是提醒我，我可以無時無刻不在學習，透過身體、透過每一個人我肉眼所見的人們。

告別了兩位導讀人之後，我一個人下了電梯，一路上漫步靜靜抽了兩根菸，路上經過販售女生小首飾的流動攤販，挑了兩對黑色小耳環，一對是給小矮人老婆婆的，另一對，我當場拆了一個戴上。
今天早上給這老太婆撥了電話，她的高興溢於言表，真像個孩子，一個大屁股的孩子。
可早上我因為昨晚寫了封信，玩笑開得有點過頭，一早就被人說，「這句話寫得很鳥！」生平第一次被人說「鳥」，一下子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好虛心接受這個教訓。

倒是有樁好事，意外收到一筆支領薪水的不費力工作。為什麼說「好」呢？因為它讓我再度看見，人永遠無須為錢操心。
現在的我，幾乎已經不在乎金錢了。不在乎並不表示不要，我只管做我愛做的事，我不怕別人看不到，也沒想特別隱藏，就是這麼個有一頓沒一頓的過日子。看到誰需要錢，我用感覺評量，不會特別去計算。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存摺和抽屜、錢包裡還有多少錢。我只知道我餓不死也不怕死。沒錢了，我就努力找學生，快死了，就接受死亡。我對這世界沒有半點留戀。我跟我的家人關係和諧，跟朋友也沒任何疙瘩，跟學生每堂課都歡樂滿人間。彷彿此生該做的事只剩修行這一樁。而修行本來也是件認真但無須去「做」什麼的事兒，所以總的說，沒有遺憾、沒有牽掛。

下午我把所有的行事曆、上課日誌全部統一轉移到gmail日曆，一來避免工作遺漏，二來這樣應該更能發揮行動辦公的效率，同時也更容易整合到我的U100的麥金塔裡，三嘛，是我還沒放棄購買一台iPone。

本站 所有文章與部分原創攝影由 桑田德暨桑田事務所 創意製作，
並以 創用CC 姓名標示-非商業性-禁止改作 3.0 台灣 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