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北方對日本鬼子來說是很重要的一個方向。
這是我鬼扯的，可我有根據。

「北」（きた0,2）北方。
「ない」（1）沒有。
「北ない」沒有北方，意思就是骯髒、汙穢，寫成「汚い」或「穢い」（3）。

一次背三個單字，多爽！

＊＊＊＊＊ ＊＊＊＊＊

時間是凌晨三點十三分。今天身體很不舒服。感覺整個人正持續衰弱。只能盡力打起精神做能做的事，其他不多想。接下來一週一堂課也沒有，結束的結束、停課的停課。這下可以專注翻譯了。書拿到手快一個禮拜，還放在書桌的角落動也沒動。連交稿的時間都給忘了。
如果身體好些，我還想去看螢火蟲，去看油桐花。我知道一個螢火蟲多如星斗的神祕山谷。當年我答應透漏這秘密基地的朋友，絕不告訴任何人，為了環保。

這幾天持續發生了幾件跟感情有關的事兒。這種人生的插曲連續發生，能叫我不司空見慣也真的很難。早上我跟學生們說，像我這種瘦皮猴兒為何會遭遇這些事兒，我不解，也沒想去解了。

第一是OD又來電話找我。上回電話我沒說清楚，只輕輕地說，我們之間的故事已經結束囉，我不聊天，很有禮貌地跟她謝謝再見。OD很寂寞，我知道。儘管她從不承認自己是寂寞的。我對寂寞的體悟還是OD教我的呢。可人生弔詭，教人的不見得真的懂自己所教。可當我有所領悟時，反倒更清楚自己沒有辦法讓這樣一個大丫頭了解人應該如何面對自己。我只能好好面對「我」，而把她和小丫頭放在一邊，任著她們走自己的路。是呀，人得懂得「捨得」。

這回電話OD又說想找我聊天，「朋友嘛！」。我想了一下，不行，我真得把話說明白，不然兩個人都會一直在同一個窩窩兒裡打轉。人與人之間往往存在著許多臆想，而單方面的臆想永遠不會是事實。我告訴OD，當初已經講好，妳答應過我不再聯絡、不再看我網站。等我話講得差不多，OD自己把電話給掛了。

OD難不難受，說真的我不知道，也沒必要知道。我和OD都是從小身邊不缺異性的人。我很瞭解女生的心思，她也很懂得抓住男人的心。可像我這種修行人，實在不會像社會上大多數男人那樣，看到美女就起秋，就去追，尤其這些年發生那麼多事兒，我把很多事情都看得很開，也發現自己很適合一個人的生活，我橡個獨行的獵人，每天從早到晚面對的不是凡間瑣事，而是內心的交戰與對抗，這就是修行。我也像魯賓遜，待在孤島，獨自處理可能發生的一切突發狀況。
過去將近一年，我很用心陪著OD。一年間，她情緒起伏很大，至少於我是大的。我只是靜觀，一直等到她差不多已經不在乎我時，我才靜靜離開，才決定不再回頭，也清楚她不是我所需要的伴，小丫頭也僅能視作街頭巧遇的一個小女孩，喜歡，畢竟也只是喜歡。我不再有將任何人佔為己有的念頭。周遭任何人愛怎樣就怎樣，我頂多說兩句話，其他隨他們去。

將近一年，我從來沒讓OD受傷，重話說過兩次，之後道歉，也都收了回來，沒有再犯。之後我自己也發誓，再也不攻擊，不論別人怎麼對待我。離開OD不是我的意思，我是知難而退。其實受傷的應該是我。可因為專注修行的關係，我知道天下任何人表面傷得了我，卻永遠傷不了我的心。再且，外界一切是自我的投射，所以我也完全不歸咎於誰。何況感情事是兩廂情願，沒有誰對誰錯，只有「我」的選擇。最後我因為對自己負責而選擇離開。把該交代的事交代了，回家繼續過屬於我個人的孤寂的翻譯的教書的生涯。我一句怨言也沒有。
這是我面對感情的態度。
真愛沒有怨尤。一旦怨天尤人，不就表示當初的愛情是放狗屁？這種事我桑田德做不來。

OD天南地北都是朋友，真話，若真想珍惜我這個朋友，無需等到分手之後才說。現在我完全恢復了原本的生活，甚至比過去更多采多姿。我身體也許差了，髮蒼齒搖，眼花手顫，可我充實地過著每一分秒。我沒有負擔，也不八卦。我頂多抽抽香煙，看書、看日劇，玩玩電腦。其他時間都是工作，再不然就是罵罵兩位臭貓咪婆婆。我喜歡這樣子單純、單調且無慾的生活。

同樣的話，我跟一位很多年以前的女學生也說了。
前幾天這位學生突然來電話，說她花了一個禮拜把我的網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才鼓起勇氣打電話來，說她才知道梅澤老師過世了，想上台北來照顧我。她很認真，聽得出來。
我跟這位「學生」的故事很單純。我常跟學生們說，如果我想毀了自己的家教班，很簡單，找個女同學鬼搞一番，不出幾個月肯定全沒了。所以我是從來不碰學生的，不論人家如何對我示好。

這個學生當年離鄉背井，心裡需要依靠，我很無辜地變成了她投射的對象。可我當時一心只想顧著工作，何況菊子也在，於是我決定站在老師的立場與她溝通。最後，她離開台北，回了中部。她是中部某大地主的么女兒，不論外型、思考的成熟度都是超乎女明星的架勢，條件極優，可大概因為從小家裡管教過嚴，造成強烈的叛逆心，後來她大學中輟，到台北工作，家裡給她的錢一毛也不花，硬是要憑一己之力討生活。後來因為發現「台北人都會日文」，就找到我這兒跟著我上課。
在我拒絕她之後，她說她沒落了好一陣子，後來決定聽我的話，回學校把大學文憑拿到，然後就地就業，幾年後回家裡公司幫忙，可直到現在仍舊一個人租房子住，不喜歡留在家裡那複雜的環境。老爸送她的兩棟房子都租給人了，「也聽你的話，每年租金一半都捐給慈善機構」。
這女孩子很理性，能溝通，不然當年我可麻煩大了。聽我這樣說，她在電話那頭開心地笑。
我說我老了，妳好好過，我的文字妳也都看了，我是個修行人，不會需要特別的協助，也沒什麼需要照顧。最後我就把跟OD說的話搬出來，讓她知道過去的都過去了，往前看，天下俗事一大堆，沒個值得我們去傷心難過，做自己想做的事，別跟家人對抗，對抗的結果受傷的總是妳自己。
我讓她哭了一陣。我心裡知道，人的一切行為都在表示自己需要愛。我能給的就這些。就像我能給OD的早也都已經給了。之後不是我小氣，我得照顧我自己，對得住我自己。
「答應我，不可以突然跑我家來！別寄任何東西給我！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她說「好！」
就這樣，我歡歡喜喜結束了另一場「情緣」。
我很慶幸能遇到這樣懂事的女孩子。我相信我們彼此都因此有所成長、有所學習。理性與感性的平衡所能成就或化解的，是無量劫的善根與業報，永遠不會是我們表面上看的那一丁點。我也相信，追逐「情緒」僅會讓人持續陷落在某個迴圈裡頭。所以我再也無意追逐情緒，就算情緒湧現，我也不會認真跟著它轉。

可事情還沒結束。
同一天，一位「老朋友」晚上突然從MSN敲我說話，「桑田德，十幾年了，我們彼此都歷盡滄桑，現在也都孤家寡人，願不願意，我們再來談一場戀愛，不一樣的戀愛，好不好？」
Oh，我在書桌前抓頭拍腦，我的老天爺，第三個女人上場！
「好啊！」我決定用計。
有時候我是挺有「心機」的，不過正確應該說，我當下看透了她的心。

「真的嗎？真的嗎？」她問得有點興奮。
「真的！」我很配合，特別補上一個驚嘆號。
「你願意在我需要人陪的時候陪我？」
「願意！我確定。」
然後有趣了，「這我就滿足了啦，桑田德，十多年來，我一直遺憾你沒娶我……。」
我可一點遺憾也沒有，可是這話不能說。我只想著她需要關心。我能做的就是先讓她安心。
可沒想到這招還挺管用。
「你願意我就滿足了啦。謝謝你。」
「不客氣，小事一樁。」我在這邊傻笑，她看不到。

愛情不見得要發生什麼，先付出自己的關懷再說。其他的一點都不重要。
然後，我預料她又會消失，直到哪天再想起我時。
我想我們此生不會再見，直到天鄉再聚。

這能不能叫四兩撥千斤我不知道，總之，咻～，解圍！解除了另一個山貓設下的陷阱。

現在只剩下OD一個了。希望她別再給我電話，好好過自己的，學著做個真正懂得保守自己、珍惜自己的人。在我心裡只有祝福與感恩。
這段緣份是該告終。該告終的時候，我不會想多用什麼力氣。慢慢總會平息。
正如我才出的那題翻譯題一樣，「沒有一個人能和前一分鐘的他和後一分鐘的他完全一樣」（誰ひとり一瞬まえと全く同じではないし、一瞬あとには今と同じだとはいえないから。），桑田德已經不是過去的桑田德，甚至連前一秒的都不是。愛仍在心裡，當然，但我什麼也不會做。想想嘛，我做了多少對不起菊子的事，如今她走了，我除了更珍惜自己，又還能做什麼呢？
真正的友情、愛情是永恆不變的。奢求安慰、渴望解除寂寞的友情或愛情，都是一時之興，我桑田德已經提不起半點興致。那是年少輕狂行徑，於我，都已過去。我再不會想從鏡子裡抓取什麼，因為那只會讓鏡面破碎，讓愛與友情消逝於無形。

我也常跟我的學生們說，我教日文，終生保固啦，隨時來信，一定回答到滿意。

永恆不變的才屬真實，才是真理，才是實相。
而且，真愛永無怨尤，沒有羨慕，沒有嫉妒，沒有同情，甚至可能連一點想念的成份也沒有。

本站 所有文章與部分原創攝影由 桑田德暨桑田事務所 創意製作，
並以 創用CC 姓名標示-非商業性-禁止改作 3.0 台灣 釋出。